第两百二十六章 春祭日复苏(8000字大章)

大奉打更人 · 17,038

许七安很愤怒,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愤怒。

要不是知道打不过,许七安早就上前找麻烦了,一手拎着领口,一手抡巴掌,一边打一边质问:

不是说好的救我吗,你这个坑货,你特么还我一条命!

这臭和尚完全辜负他的信任了啊,说好我把身体献给你,你帮我杀敌的呢?虽然咱俩是口头协议,但能不能有点契约精神?

这时候,许七安很应景的想到一首歌:

出卖我的爱,你背了良心债,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。

“我现在该怎么办?我还能活吗?是要转世投胎,还是夺舍重生,这个世界有轮回吗?”

许七安怀着忐忑的心情,压住所有情绪,好言好语的和神殊和尚商量。

事已至此,翻脸已经没用了,应该考虑如何面对未来。这不是怂,这是成年人的思维方式。

转世和夺舍重生两个选择,许七安更倾向于后者,毕竟8D成长到8D,需要很漫长的时间。

一个成年人的灵魂,困在婴儿身体里,没几年他就因为过于无聊而发疯了。

许七安浮想联翩之际,神殊和尚睁开眼睛,眉眼祥和,道:“你似乎在怪我?”

不,不怪你,只怪我信错了人.....许七安心里吐槽。

“你对武夫体系了解多少?”神殊和尚面带微笑。

许七安想了想,道:“勥烎菿奣?”

神殊大师表情微微一顿,像是没听见,淡淡道:“武夫锤炼自身,以人力对抗天地之力。这个“身”不单是指肉身,精气神三者是一体的。”

你这臭和尚都不会接梗,不好玩.....许七安恍然的点头:“所以,大师即使被封印在桑泊五百年,元神依旧不灭,便是此理?”

这才合理嘛,如果只是锤炼肉身的话,那武者的短板也太明显了,像道门这种专修元神的体系,岂不是分分钟可以夺舍武者?

武者虽然没有各大体系那般花里胡哨,但感觉后期最稳,至少比道门要稳。

看看道门三宗都是啥德行,干啥啥不行,崩坏第一名。

神殊和尚颔首,“但三品之下,武者以打熬肉身和吐纳练气为主,唯有七品炼神境是锤炼元神。”

听到这里,许七安猛的意识到不对劲,既然精气神三者比例相等,为何只有七品这一个品级锤炼元神?

“你现在知道炼神境的重要性了吧。”神殊和尚讲解道:

“寻常武者炼神,只是初步摸索到极限,此为下等。在绝境中不停的突破极限,此为上等。你在这个阶段打下的基础越扎实,将来到了高品,你的底蕴越深。”

“大师,七品炼神,是为哪一个品级打基础?”许七安心里一动。

“二品合道。”

这对我来说太遥远了,我这辈子能不能达到那个高度还难说呢....许七安心里腹诽,“道理是这般,可,可我终究还是死了。”

他觉得,为了虚无缥缈的二品打基础,白白赔上一条性命,太亏了。

“向死而生,不死,又怎能生?”神殊和尚笑道。

“那我是转世还是夺舍重生?”许七安追问,沉吟道:“如果能选择,我希望夺舍重生,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,嗯,首先一定要俊美无俦。

“其次,得是显赫世家的嫡子,含着金汤匙出生。当然了,修为最好是练气境,千万不要炼精境,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,以手抚阴坐长叹的苦日子。

“最后,要有一个双十年华的狐媚子姐姐,会嘤嘤嘤那种。”

神殊和尚无视了他的要求,脸庞仿佛镌刻着万古不变的祥和,道:

“三品武者能断肢重生,极难杀死,修至最高境界,号称不死不灭。贫僧侥幸达到了此等境界。”

许七安心里一动,便听神殊和尚说道:“你死之前,我将你最后一缕生机攫取保留,我借你身体温养残躯,亦能反馈于你。贫僧赠你一滴精血,你将之炼化,自可起死回生。”

那一缕生机就是现在的我吗.....所以我出现在了这里?许七安问道:“多谢大师,那我何时能苏醒?”

“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”神殊和尚道。

还好这个世界没有火葬,不然唢呐一响叔婶白养.....难怪神殊大师没有出手救我,原来向死而生是这个意思......你早说啊,我当时可以多喊几句口号,装个清醒的.....确认自己能复活后,许七安心情明媚起来,愉快的吐着槽。

.........

城外!

粗鄙的武夫迎面扑来,梦巫呼吸一窒,仿佛直面了山倾,直面了海啸。

此时此刻,困惑和懊悔都是无用的情绪,杀敌才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
梦巫双手捏印,口中念念有词,他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血光,气息节节攀升。

血灵术,已燃烧精血为代价,短暂提升战力。

姜律中无双拳意已至。

梦巫以拳对攻。

两只拳头撞在一起,最开始的那个瞬间是无声的,但在几秒后,轰隆隆的巨响宛如焦雷爆炸。

两人脚下地面同时一沉,尘埃瞬间扬起,笼罩方圆数百米。

杨千幻闪避不急,仓促间一脚跺地,一道道阵纹亮起,化作一道道屏障,但又在下一刻纷纷破碎。

逼王感觉后脑被人用力敲了一闷棍,后背被马车狠狠撞中,疼的差点叫出声,但忍住了,因为不符合身份。

砰砰...

之后又是两拳,梦巫体表血光溃散,头顶黑烟炸散,他宛如炮弹倒飞了出去。

姜律中已经被愤怒冲垮了理智,现在的他反而无比契合武者心境,斗天斗地,无所畏惧。

突然,姜律中大脑像是被钢钉扎入,心脏仿佛被刀刃剖成两半,他“哇”的喷出一口血,突如其来的异变让他无法继续追击。

咒杀术!

刚才那一瞬间,梦巫窃走了他的一片衣角,以贴身之物发动了咒杀术。

若是低品武者,此时已命丧当场。

在高品强者的对战中,这类干扰几乎可以分胜出了,胜机就在刹那之间,但梦巫果断的放弃了这个机会,因为对方是武夫。

铜皮铁骨。

各大体系很讨厌武夫,觉得他们是粗坯,除了武夫手段单调,只会施展暴力。还有一个原因:武夫很难杀。

他们可以失误十次二十次甚至更多,你杀不掉他们,只能慢慢磨。

而你只要失误一次,他们就会把你的脑浆子打出来。

可能还会掀起你的天灵盖,看一眼你的脑子,然后失望的走掉。

呸,粗鄙的武夫。

咒杀术生效后,梦巫快速撤离,朝远方逃遁。

“砰!”他随后撞在了无形墙壁上。

“杨千幻!!”梦巫愤怒的咆哮。

“我精通的阵法中,其中六种是困敌之术,你赶紧破阵,后面还有五个阵法等着呢。”杨千幻出现在不远处,背对着梦巫。

此情此景,只看背影,任谁都会感慨一声:世外高人!

梦巫没有破阵的机会了,他不是武夫,容错率太低太低。姜律中杀到,战魂在刚才的三拳中崩溃,此时的梦巫不再是一名“武者”。

众所周知,论近身战,各大体系在武者面前就是弟弟。

“噗!”

姜律中一拳打在梦巫脸上,头颅炸开,红的白的,碎裂的骨块四射。

无头尸体一下子僵直,随后缓缓萎顿。

“混蛋,混蛋....”

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半空,俯瞰着姜律中和杨千幻,面孔扭曲。

那是梦巫的元神,高品强者死后,元神能短暂停留数日,更何况在元神领域,巫师仅次于道门。

“这家伙该怎么处理?”杨千幻道。、

姜律中摇摇头:“我对元神无可奈何,杀他不死。更困不住他。”

如果是肉身的话,一拳轰杀,但元神比较特殊,免疫拳头攻击。震荡气机确实能对元神造成伤害,不过效果有限,这个时候,如果梦巫的元神想逃,姜律中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杨千幻骄傲的说:“我可以困住他!城里有一个姑娘是天宗的人,她有办法炼化这只鬼。”

说完,他悠悠道:“手握明月摘星辰,世间无我这般人......”

轰!

元神之力肆意奔涌,梦巫自爆了。

姜律中缓缓扭头,盯着白衣术士,一字一句道:“他自毁了。”

“......忒心急了。”杨千幻郁闷道。

“问题的重点难道不是你废话太多,耽误了时机?”

“告辞!”

“杨千幻....”姜律中大喊,但白衣术士已经没了身影,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。

许七安牺牲了。

........

深夜,驿站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氛,明亮的烛光驱散了黑暗,却照不透人们内心的阴霾。

现在是子时三刻,重伤的铜锣们留守在驿站。巡抚大人不在,杨川南也不在,因为他被释放了。

巡抚大人亲自释放。

当模样狼狈,却面无表情的张巡抚返回,来到他的面前,问他:愿不愿意戴罪立功。

杨川南立刻就答应了,不是因为急于脱罪,而是这一刻,杨都指挥使从这个读书人眼神里,看到了令他心悸的暴风雨。

杨川南随即离开驿站,奉命调动卫司军队入城,与飞燕军配合,剿灭了其余三门的叛军。

剿杀叛党的过程中,朱广孝和宋廷风身先士卒,大开杀戒,身中数箭,不得不返回驿站养伤。

接管白帝城后,杨川南和李妙真率军包围五城兵马司,上至正六品“指挥”,下至吏员,尽数缉拿。

再之后,张巡抚强行召集白帝城所有品级在身的官员,命白衣术士逐一审问,揪出宋长辅逆党三十四人,加上五城兵马司的官员、吏员,以及俘虏的士卒,共计四百零八人。

没有后续的审问,也没收监,张巡抚独断专行,将一干逆党押至邢台斩首。巡抚有便宜行事之权,但不包括私斩犯官。

不过,眼下是非常时期,任何逾越之举,事后都能用清剿逆党来解释。只要张巡抚平定云州叛乱,朝廷只会嘉奖他。

邢台杀的人头滚滚,血流成河。

事情还没结束,按照那位被姜律中一拳爆头的梦巫的说法,逆党的计划是先杀巡抚,再夺白帝城,然后与山匪配合攻陷云州。

张巡抚已经派遣信使前往各府郡县,让当地卫所严阵以待,警惕山匪的袭击。

李妙真和杨川南积极筹备守城事宜,征调民兵,搬运、维修守城器械,摩拳擦掌的等待着敌人。

可一直等到深夜,也没有见半个身影,派出去的斥候同样没有回来复命。

南门,建在城墙上的瓮城里。

张巡抚、姜律中、杨川南以及李妙真,坐在桌边议事,姜律中眯着眼,盯着城防图研究。

李妙真神色郁郁,沉默寡言。

张巡抚扫了他们两个一眼,最后看向杨川南,虚心求教:“都指挥使大人,是不是山匪收到兵变失败的消息,取消了行动?”

他是个读书人,虽也读过几年兵法,不过纸上谈兵不值一提,在座的两个武夫,一个道门弟子,都是经验丰富的悍将级人物。

杨川南脸色依旧苍白,胸口隐隐作痛。

好在他是个将才,修为暂时被废,但沙场上调兵遣将的能力比个人武力更重要。

有用的时候喊我都指挥使大人,没用的时候一口一个逆党.....杨川南心里难免腹诽,表面稳重凝肃,道:

“多线作战的话,消息传递速度不会那么快,即使进攻白帝城的军队得到消息,但其余各路兵马不可能信息同步。

“按说,如果真的如那位梦巫所言,眼下各府郡县应该已经爆发战争。再等一个时辰,如果没有叛军进攻白帝城,我们就出兵支援各郡县。”

杨川南看向交情甚笃的飞燕女侠,“妙真,你怎么看?妙真,妙真.....”

李妙真“啊”了一下,似乎才回神,反问道:“什么事。”

杨川南把问题重复一遍,然后关怀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李妙真摇摇头,脑海里又浮现那个年轻铜锣,半步不退,守在庭院入口的画面。

悲壮又凄凉。

但真正让李妙真念念不忘的,并非单纯的画面冲击,而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,那个她以为好色无耻的男人,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。

在大家濒临绝境的时候,在其余铜锣选择吐纳疗伤的时候,真正站出来的却是那个好色之徒。

巨大的反差所产生的冲击感,才是最强烈的。

每次回忆他拄刀而立的画面,李妙真就有些难过,也许经年之后,回想起今天的这一幕,依旧鲜明深刻。

“杨千幻呢?”张巡抚问道。

“走了,我留不住他。”姜律中说。

他有些迁怒杨千幻,只要想起三位下属的牺牲,姜律中便会产生无能狂怒的情绪,憎恶自己,也会迁怒杨千幻。

尽管杨千幻有过简洁的解释。

自责和悔恨会伴随他很长一段时间,直到岁月洗涤中解开心结,他才能与自己“相逢一笑”,把过去抛却。

“他为什么来云州?”张巡抚皱眉。

姜律中摇头。

突然,姜律中耳廓一动,扭头看向漆黑的夜幕。李妙真慢了一秒,也随之扭头。

“来了!”姜律中沉声道。

众人当即奔出瓮城,来到城墙上,极目远眺,看见连绵的火光出现在远处的黑暗里,缓缓浮动,宛如一条流淌的河。

呜呜呜....咚咚咚.....

号角声和鼓声同时响起,回荡在寂静的寒夜里。

靠着女墙打瞌睡的士卒,纷纷惊醒,抓起身边的长矛、弓弩、盾牌等武器,进入作战状态。

李妙真站在墙头,眯着眼眺望远处,忽地一凛,喝道:“小心!”

话音方落,一道银光破空而来,枪尖在空气中擦出尖锐的啸声。

四品武者!

而且是巅峰的四品武者!

李妙真大惊失色,娇躯紧绷,云州竟然有这种品级的高手?山匪里有这种品级的强人?

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大吃一惊,姜律中竟主动迎了上去,不紧不慢的伸手去接银枪。完全没有应对强敌该有的严肃和警惕。

更让她意外的是,那看似凶悍无匹的银枪,实则绵软无力,主动把自己送到姜律中手中。

李妙真凝眸看去,这是一杆沉重的银枪,枪身的银漆斑驳,透着岁月的沧桑,但枪尖寒光凛凛,血迹未干。

比起她手里的普通银枪,这杆枪是真正的战兵。

李妙真的本命武器是飞剑,之所以使枪,主要是因为参军后,得有一件与身份匹配的武器。

远处“轰”一声巨响,一道身影在数百米外跃起,于空中划过高高的弧线,砸在城墙的马道上。

此人穿着玄色打更人差服,胸口绣着一面金锣,表情冷硬,宛如雕刻。
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姜律中既意外又惊喜,将银枪丢了过去。

“奉义父之名,赴云州剿山匪。”杨砚接过长枪,回答的言简意赅。

张巡抚一愣,似乎把握到了什么,追问道:“魏公与你说了什么?”

“义父说云州山匪会作乱,命我秘密前来。”杨砚说道:

“我已在数日前秘密掌握云州各处卫所的兵力,原本打算过段时间清剿山匪,不料今日黄昏,有十几股山匪四处作乱。我刚带队剿灭,猜测白帝城可能出事,就立刻赶过来了。

“在白帝城六十里外,遇到一股两千人的兵马,刚杀完。”

李妙真瞄了一眼枪尖,心说难怪上面还有血迹。

张巡抚如释重负,原来我们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,魏公暗中还有部署。

杨砚目光扫过众人,在人群里搜罗了一遍,皱眉道:“许七安呢?”

张巡抚脸色骤然凝固,姜律中眼中的惊喜,渐渐消退。

杨砚心里一沉,本就面瘫的脸,愈发的冷硬。

“他......”张巡抚眼睛里流露出悲伤,道:“他,战死了。”

李妙真微微垂头,叹息一声。

咔擦.....杨砚脚下的石砖骤然崩裂,一股股气机不受控制的溢出,昭示着这位金锣的情绪失控了。

他眸子锐利如刀,常年面瘫的脸,罕见的扭曲起来,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怎么死的。”

张巡抚把今日发生的事,原原本本的告诉杨砚,最后说到许七安为了保护大家,死守不退时,巡抚大人眼睛发红:

“他身中三十一箭,刀伤六十余处.....他至死都是站着的,说不退就不退....一诺千金重,一诺千金重啊。”

姜律中缓缓吐出一口气,看着张巡抚悲恸的模样,有些不忍,沉声道:

“是我失职,对不起....”

杨砚手中的长枪毫无征兆的横扫,枪杆弯曲,重重的砸在姜律中胸口。

砰!

天地间,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震响。

姜律中撞碎女墙,抛射了出去。

杨砚一脚跺塌半个城头,冲天而起,怒吼声遥遥回荡:“姜律中,你这个废物,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。”

........

驿站里,大厅。

许七安和三位银锣的尸体,停放在大厅正中央,身上盖着白布。

许七安身上的箭矢已经扒掉,沾满血污的脸也清洗干净,深夜无眠的宋廷风和朱广孝,默契的下楼来,搬来两张椅子,一左一右坐在许七安身边。

也不说话,就默默坐着,陪着。

男人的悲伤是沉默的。

期间,宋廷风说了两句话:“就当是给你守灵了。”、“来生再做兄弟。”

朱广孝说了一句话:“到最后,还是我们两个人。”

蜡烛渐渐烧到尽头,烛泪一滴滴滑落、凝固,在这个悲伤的气氛中,宋廷风和朱广孝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直到沉声的脚步声从驿站外传来,一队打更人来到驿站,为首的是杨砚,杨金锣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,狼狈不堪。

身后,跟着他来云州的几位银锣,宋廷风和朱广孝都认识。

许七安也认识,比如曾经一起查过桑泊案的闵山和杨峰,比如......三人的顶头上司李玉春。

李玉春此时像极了行尸走肉,他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向许七安,走的很慢,短短十几步,竟仿佛布满了荆棘,踩一脚就会有钻心的痛。

李玉春伸出手,掀开了白布.....他身子一晃。

“头儿。”

宋廷风和朱广孝连忙去扶。

李玉春低头,看着许七安的脸,说道:“我听说宁宴战死了,但怎么死的,具体过程我还不知道,你俩能给我说说吗?”

宋廷风和朱广孝对视一眼,都有些担心,头儿太平静了。

宋廷风把事情经过告诉李玉春,后者很安静的听完,缓缓点头,“不愧是我带出来的铜锣,好样的,没给我丢脸。

“他做事一直很合我心意的,就像当初砍姓朱的那个小杂种。他从来不贪钱,这点比你们俩都好,你们要向他学习。

“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修行太散漫,再就是巡街时经常偷摸着去勾栏听曲,有人好几次到我这里来告状。”

他叨叨叨的说着散碎的小事,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。

大抵还算平静,这让宋廷风和朱广孝松了口气,他们知道头儿很重视、欣赏许七安,当初因为刀斩银锣的事,他都敢当众削魏公的脸面。

可是,当他掀起白布,检查许七安的衣着时,忽然暴跳如雷:

“哪个狗娘养的给他整理的衣衫,哪个狗娘养的给他整理的衣衫,衣襟没对称啊,衣襟没对称啊.....”

他破口大骂,一副愤怒的要拔刀砍人的姿态,似乎只要这样,别人就会忽略他眼里汹涌的泪水。

“头儿。”宋廷风喊了一声。

“衣襟没对称,衣襟没对称。”李玉春双手捧着脸,肩膀不停的颤抖,不停的颤抖.....

........

李妙真返回了白帝城内的府邸,一个人在书房静坐许久,手边放着玉石小镜。

她几次想要拿起,告诉大家三号的死讯,但又忍住了。

就当是最后为他保留一点颜面吧.....李妙真叹息一声,还是拿起了玉石小镜,传书道:

道长,我有事要单独与你说。

深更半夜的,突然被传书的悸动惊醒,天地会众成员心里非常恼怒,看到二号传书的内容后,更加恼怒了。

又来?

九:我已经屏蔽其余人。

二:道长,云州的事已经平息了。

九:这是好事。

二:我已经知道三号就是许七安。

金莲道长呵呵一笑:九:这是好事。

二:许七安战死了。

九:???

二:我会想办法取回地书碎片,来年开春后,我会离开云州,去一趟京城。

九:你确定许七安战死了?

二:嗯。

九:这不可能。

二:道长何出此言?

九:许七安是有大福缘的人,绝非短寿之人。

二:可他确实死了,我亲自殓的尸体。

金莲道长问道:可有元神散出?

李妙真皱了皱眉:我赶到时,他已经死去。而且,他还不是炼神境,元神不算强大,受到煞气和血气的冲击,很可能当场便消散了。

再说,以她天宗圣女的水准,一具尸体还有没有生机,她会看不出来?

金莲道长许久没有回复,过了几分钟:我知道了,地书碎片你不必管。许七安是死是活,我会亲自验证。

李妙真扬了扬眉,金莲道长显然不相信她的判断。不过她也没反驳,消息已经传达,信或不信,是道长的事。

不过地书碎片是地宗至宝,李妙真觉得金莲道长处理的方式太随意,不够重视。

结束屏蔽,一号立即传书:二号,是不是云州的案子结束了?

李妙真回信:你想知道具体情况的话,可以用等价的消息交换。

一:好,没问题。

二:真正勾结巫神教,扶植山匪的是布政使宋长辅,东窗事发后,他封锁白帝城,召集叛军围杀张巡抚,虽然失败,但打更人亦是损失惨重。

我们....传书时常说的那位许七安,牺牲了。她终究还是没有公布许七安就是三号的事实。

三号再也不会出现了......李妙真心里补充了一句,有些难过。

许七安牺牲了?

天地会内部,反应最激烈的是六号恒远,其次是四号,不过四号纯粹是惋惜人才。

恒远和尚不同,他再次体会到了师弟恒慧死去时的悲恸。

二:开春之后,我要去一趟京城。一号,我要知道人宗年轻一代所有弟子的情报。

一号再也没有回复她。

.......

云州现在是一堆烂摊子,白帝城官场大动荡,人心惶惶。

作为朝廷委派的巡抚,张巡抚是走不了的,他把云州案的经过,写成折子上报朝廷。然后留在云州主持大局,等待朝廷的指令,等待新的布政使抵达云州,他才能回京。

姜律中和杨砚留在云州剿匪,以及护卫张巡抚的安全。

但许七安以及三名银锣的尸首要运回京城,他们是英雄,不应该埋骨异乡。寒冬腊月,尸体短期内不会腐烂,但也不能长期留在云州。

护送四人尸体回京的任务交给了闵山闵银锣。

李玉春三人决定留在云州参与剿匪,宣泄无处安放的悲郁。同时,内心深处,他们不敢带着许七安的尸体回京,害怕面对他的家人。

张巡抚为四位牺牲的打更人准备了棺材,深深作揖,很长时间没有起身。

封棺时,张巡抚把四封京城寄来的信,放在了许七安的胸口。

.......

2月2日,春祭日。

这个世界没有春节,但有一个与春节相似的节日,叫做春祭日。

这一天,皇帝率领武百官祭天,祈求今年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是大奉最重要的日子。

家家户户都会跟着祭天,烹羊宰牛,即使是再忙碌的人,都会在春祭日归家,与亲人团聚。

春寒料峭,运河上浮着薄冰,官船缓缓北上,踏上归途。

许七安在春祭日苏醒了。

.......

PS:昨天月票激增,重返月票榜第4,我很欣喜,感谢大家的支持。嗯,空口说没诚意,大章奉上,另外,感谢“起点八百万大雕骑士总教头”的盟主打赏。

对了,我还欠着三个盟主加更,“败笔人生”“沛谦哥”“总教头”。有空加更哈。这个大章不算加更,是月票榜的感谢。

我不会嚷嚷着“多少月票加一更”这样的话,从来没有,因为感觉这样会让你们产生压力,但如果大家投的月票多了,我会自觉加更的。

第两百二十七章 备胎们的回信(为盟主“败笔的人生”加更)

好黑....我在哪里....我是谁?

他迷迷糊糊的想,记不清自己是谁,身在何处。

呜呜呜.....

咚咚咚.....

许七安听见了号角声,擂鼓声。渐渐的,他听见了其他声音,排山倒海的喊杀声,沉雄又杂乱的马蹄声,以及爆炸声,刀刃碰撞的锐响声。

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于许七安脑海构成一幅清晰的画面。

是战场!

他刚这么想,眼前的黑暗便劈开,光明穿透进来,视线里果然是一片战场。

黑压压的大军冲杀,宛如密密麻麻的蚂蚁,高品武夫在战场中肆虐,就如同人类踩踏蚂蚁窝。

这个战场里不是只有人类,还有两层楼高的巨兽,几十米长的大蛇,盘绕在天空猛禽....

有盘坐在高空诵经的高僧;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蛮族;有悍不畏死的死尸大军;有成排成排的火炮军;有骑乘凶兽的骁勇骑兵.....

“这是什么战场?太夸张了吧,死的人太多了吧。”许七安茫然的想。

他的目光掠过战场,掠过死尸大军,掠过火炮兵,望向了战场后方的高空,那里有一群悬空的飞兽。

一袭青衣傲立在兽头,背负双手,漠然的俯瞰着厮杀正酣的战场。

“魏渊?!”

许七安心头一震,忽然记起自己是谁了,也就是这个瞬间,战场画面崩溃,归于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许七安睁开眼,看见的还是黑暗。

我去,好闷.....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凝神细感应,接着,他“看见”了黑暗的船舱,看见了整齐排列的五口棺材,看见了缓速航行的官船,看见了波光荡漾的运河。

这是他踏入炼神境后获得的神异。

不知道其他炼神境武者是怎么样的,反正许七安的精神力一定程度上可以充当眼睛。

哪天即使钛合金狗眼瞎掉,他也丝毫不怵。

“我刚才看见的梦境....不,应该不是单纯的梦,梦哪有这般清晰?什么死尸大军、佛门高僧....这些我都没接触过,怎么会梦到?”

“梦里为什么会有魏渊?他看起来还很年轻....至少两鬓没有斑白,我爸爸年轻时可真帅,跟我一样帅.....”

许七安躺在棺材里,回忆着梦境里看到的画面,漫山遍野都是黑压压的大军,参战人数规模庞大。

多方势力混战。

再结合魏渊的出现,以及他的事迹,许七安心里当即有了猜测山海关战役。

魏渊的事迹里,最出名的就是山海战役......诸国混战,规模庞大,完美契合史书记载的山海关战役.....只是我为什么会梦到山海关战役?二叔这只弱鸡竟然能活下来,肯定趴在尸体堆里装死了吧.....许七安心里想着,推开了棺材盖。

新鲜的空气涌入,他深吸一口气,翻身坐起,突然,昏暗的船舱里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:

“你醒了。”

许七安被吓的一抖,这才发现,左侧三米外盘坐着一个白衣人,背对着他......好了,身份揭晓了,杨千幻。

这货是唯一一个让许七安只看背影就能认出的男人。

没有立刻回应,他沉吟着措词几秒,才说道:“我们这是在哪里?”

杨千幻语气颇为轻快,显示出他心情极好:“回京的路上,哦不,水上。”

“云州的案子结束了?”许七安脸上喜色浮动:“哎,这破案子终于完结了,老子终于不用熬夜爆肝。

“我死了一回,也不知道宋廷风和朱广孝有没有为我伤心,可能更伤心五次白嫖的机会没有了吧....

“哎,最后还是没有把苏苏骗回家当纸片人老婆,李妙真恐怕想砍死我的心都有了,幸好老子早死一步,不然还挺尴尬的....”

杨千幻耐心的听他唠嗑。

“对了,你怎么也在船上?”许七安问道。

....杨千幻想了想,说道:“我奉师命来云州办事,现在事了,自然就回去了,恰好打更人送你们的尸骨回京,我便偷偷溜上来。

“随后,我就发现你身上的刀伤箭孔,竟诡异的修复,我便料定你没死。等了一旬,嘿,还真就活过来了。”

杨千幻说的很平淡,但其实心理历程远比语气要跌宕起伏的多,得知许七安战死的消息后,他心说完了完了,回京后老师要把我镇压在摘星楼底,永世不见天日了。

恐慌的差点脱离师门跑路。

同时觉得很可惜,辣么有趣的一个小子,怎么就战死了呢,怎么就想不开呢,竟然用自己20岁的生命去换一个老头子的命。

张巡抚都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了。

他一路尾随,潜入官船,打开了许七安的棺材板,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,拨开云雾见青天。这小子身上的伤势竟离奇恢复,心跳渐渐复苏,居然是否极泰来的气象。

于是,杨千幻便开心的守在棺材边,屎都没时间拉。

当然,这些事是不能让许七安知道的。

.....他是不是揭我棺材了?不然怎么知道我身上的伤势修复.....好端端的揭我棺材干嘛.....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....许七安心里腹诽,脸上却露出微笑:

“监正大人派你来云州做什么?”

恰好这时,杨千幻问道:“你怎么做到死而复生的?”

问完,两人望着彼此,陷入了沉默。

几秒后,心虚的他们又默契的同时岔开话题:
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
“今天风儿甚是喧嚣。”

许七安和杨千幻又沉默了下来。

有些尴尬....就在许七安想着岔开话题,聊一聊别的时,他忽然发现自己怀里揣着四份信函。

谁的信?

棺材存放在舱底,只有微弱的光从甲板缝隙里穿透进来。

甲板居然透光,这船应该好好修缮了.....许七安吐了个槽,随手拆开信封,接着微光阅读起来。

而今他的目力,已经能做到黑夜中视物,毫无障碍。

踏入炼神境后,身体各方面属性得到提升。

“大哥:

寄回来的信,家里收到了。娘和爹都很开心,铃音也很开心,尤其是娘,没想到大哥竟会给她写信,娘高兴的直拍桌呢。知道大哥在外一切安好,我便放心了。”

字迹娟秀,是玲月妹子的寄来的信。

婶婶怕不是拍桌骂我已故的娘吧.....那你有没有开心啊,小妹子.....许七安心里浮现许玲月清丽脱俗的瓜子脸,想着她微微低头,含羞带怯的姿态,不由的翘起嘴角,继续阅读。

“你离京没多久,铃音就被迫去塾堂读书啦,一切都是二哥操办的。现在,铃音已经会背诵三字经的前九个字了,爹和娘刚得知时,险些喜极而泣。”

铃音竟然能背九个字了?许七安险些喜极而泣。

“不过她好像被人欺负了,娘给她买的玉镯子,价值十两的玉镯子,前几天不见了踪影。她的手腕有浅浅的淤青,显然是被人硬拽下来的。

“铃音傻乎乎的,问她是谁干的,她也不说,完全不当一回事。大概在她心里,除了吃的,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
“春祭将近,爹每日都归家都很晚,要么就宿在外营,没时间管理家里的事。娘没敢告诉他,自己去找塾堂先生质问,但先生推说不知道,兴许是铃音自己弄丢了。娘气的浑身发抖,但又无可奈何。

“如果大哥在家里,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吧。如果二哥在家,肯定骂的先生无地自容。

“不过二哥最近很生气,听爹说,他在寒风里冻了半宿,第二天回家拿钱粮时,就不跟我们说话了。二哥真小气,忘记给他写信又不是大哥的错,大哥也是很忙的呀。”

妹子,二郎好歹是你亲哥,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了,你这是连胸都拐到我这里了....请继续保持....许七安看到这里,险些伸手捂住嘴,才没让自己笑出声。

好可惜,没能目睹二郎狼狈模样,库库库....

“对了,娘说开春后,就要给我找夫婿,娘真讨厌,她怎么不自己嫁。铃音很想你,天天嚷嚷着要找大哥。我,我....也很想你。”

说什么傻话,婶婶怎么能改嫁?婶婶生是我许家的人,死是我许家的鬼.....嗯,大哥也很想你们。

看完了,许七安心满意足的折叠好信纸,装回信封里。

他看了眼杨千幻,这货依旧背对着他,安静的像个木头人。

“你看我做什么,我还能在哪?”杨千幻没好气道。

许七安不搭理他,低头,拆开了第二封信。

“许郎:

与君一别,已是两旬,思君之情,如烈火烹油,愈发炽烈。我在教坊司一切安好,就是总爱瞌睡,醒来便摘摘梅花,四处走走。我酿了一坛梅花酒,盼君归来,举杯共饮。”

这是花魁娘子的回信。

“偶尔也会出去陪客人小酌几杯,听他们高谈阔论,其实奴家是想听到关于你的消息,然云州与京城相隔万里,消息传递不易。

“那些臭男人,自诩读书人,其实大多都是酒囊饭袋,才华平平,不及许郎万一。奴家常常想,能遇见许郎,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。

“前些日子,倒是丫鬟带回来一个消息,听说许郎在青州新作一首诗,被紫阳居士奉若至宝,铭刻在碑上,警示世人。奴家与有荣焉,喜不自胜。

“许郎,奴家夜夜想你,指甲修的干干净净啦。”

想我就想我,不要弄的满手都是.....许七安嘿嘿一笑,小心的折叠好信纸,收回信封。

最后还有两封信,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养的备胎们:褚采薇、怀庆、临安。

分明是三个人呀,哦不,三个胎呀,怎么只回了两封信。

许七安有些生气,心说谁没给我回信?是我养胎技术不够好,还是本海王的钢叉,插的不够准?

他随便选了一封信,展开阅读:

“狗奴才:

云州的案子何时结束?本宫不是想你,只是觉得春祭在即,好多侍卫都休沐回家啦,身边没几个可用的奴才了。”

开篇第一句话,一股子婊里婊气的娇蛮傲娇扑面而来。

公主殿下还会缺侍卫吗......嗯,裱裱还记得给我回信,不错不错.....许七安继续看下去。

“你发明的五子棋在本宫手里发扬光大啦,人人都夸我是兰心蕙质,聪明绝顶,就连讨厌的怀庆也对我心悦诚服,五体投地,私底下与我说:临安智慧远胜与我,怀庆甘拜下风。

“但是这种事情她肯定不会承认的啦,我随口告诉你一声,你也别记在心里,怀庆毕竟是公主,留她几分薄面。

“本宫也不占你便宜,春祭将近,父皇送了我一些金银玉器,绸缎首饰。等你回来,随便去本宫库房挑几件。”

哈哈哈,临安这个傻妞儿,我哄她说二叔为了供我习武,四处举债,日子过的艰难,她竟然就当真了,变着法子送我银子,太特么天真了吧.......请继续保持啊。

许七安开心的笑了。

“那个鸡精是怎么回事啊,不是你发明的吗?为什么外头都在传,说是司天监的褚采薇发明的。本宫气的要死,就跑司天监闹了一场。

“司天监的白衣不敢对我出手,竟跑去父皇那里告状,本宫被父皇狠狠臭骂了一顿。等你回来,本宫再带你去讨回公道。”

额.....其实鸡精还真是采薇做出来的,我只是给个思路。嗯,她要利用鸡精来凝聚炼金术士的位格,这件事早就与我知会过了。

许七安有些小感动,裱裱还是很护犊子的。

他把临安的信塞回信封,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最后一封信。

怀庆和采薇,你俩到底谁是叛徒,现在就见分晓了。

“许铜锣

云州环境复杂,匪患由来已久,齐党与巫神教既以秘密谋划多年,想必在云州积蓄了不小的势力。

“切记小心行事,即使有姜律中一位四品武夫,也不是万分稳妥。若是锁定目标,一定要以雷霆之势缉拿,不给对方应对的时间。

“我猜魏公暗中布局,但多半不会与你们碰头,或许张巡抚知晓,或许不知。你虽断案如神,奈何实力有限,切莫单独行动。”

信是怀庆的啊。

许七安心情很复杂,失望和喜悦都有,失望的是大眼萌妹竟是个渣女,枉费我一往情深,将她收入鱼塘,而她如此绝情。

喜悦的是怀庆没有当渣女,心里还是惦记着本铜锣的。

手心手背都是肉,面对这样的结局,许七安喜忧参半。

“怀庆真可怕啊,智商未免太高了吧......不,这不仅仅是智商,还有对局势的分析,对人心的把控,她连魏公的心思都能把握到.....完了,以后出轨很容易被抓。”

怀庆公主似乎还是魏渊的半个弟子,有这份本事倒也不奇怪....许七安眯着眼,继续往后阅读:

“前些日子,采薇来我宫苑用膳,闲聊时说起了你,她说最近在烦恼怎么给你回信,因为她不爱读书,怕写的不好让你笑话。

“她还说:许宁宴真有心,从青州寄了一片红莲花瓣给我。说我与红莲一样明媚如风。

“采薇与本宫说起时,眼角眉梢挂着笑意.....我便与采薇说:本宫替你执笔回信。她欣然同意。

“呵,许大人真是风流倜傥,一花赠两人,说辞各不同,偏还形容的恰到好处。

“本宫佩服。”

......许七安脸色呆滞的看着信纸。

“你怎么了?”杨千幻问道。

“翻车了.....”许白嫖老脸一红,羞耻的想要跳进运河,游回白帝城。

卧槽,忘记褚采薇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,她和怀庆关系又好,与好闺蜜分享这种事完全没心理障碍啊。

怀庆本来就对我有偏见,离京时都不肯见我,如今采薇姑娘这波偷家......怀庆肯定把我打上渣男标签了吧。许七安臊的面红耳赤。

许某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啊,你这样让我怎么有脸回京.....哦,我已经死了,那没事了。

同时又觉得庆幸,因为裱裱、浮香、玲月妹子的信,怀庆是看不到的。

后两者不用说,与怀庆没有交集,裱裱虽是她姐妹,但两人势如水火,不可能分享这种闺房密信。

炫耀就更不可能了,裱裱再天真无邪婊里婊气,她也是皇家出生的公主,不会傻到把这种信拿出来到处说。

还好我知道褚采薇是个榆木脑袋,没有与她调情,说的都是些沿途的美食.....恐怕正是如此,怀庆公主心里不悦,但还是写信提点我。毕竟我写给她的是情舔书,写给采薇的是正常书信。

嘿嘿,想不到吧怀庆,你以为我在第二层,其实我在第五层。

“是谁写的信?”

见许七安终于看完,杨千幻又打开了话匣子。

“京城的朋友寄来的信。”许七安面不改色。

“是相好的吧。”杨千幻道。

许七安一下警惕起来:“你偷看我的信?”

杨千幻冷笑道:“我杨千幻不屑做这等龌龊之事。”

毕竟是四品术士.....许七安颔首,道:“话说回来,你家的采薇师妹真是个榆木脑袋,到她那年纪,也该少女怀春了吧。我愣是撩不动,给她写信,她还.....”

许七安长叹一声。

杨千幻赞同道:“采薇师妹的确开窍的晚,她只是当成了寻常朋友的书信往来,才告诉怀庆公主的。也不是完全对你无意,至少你在她心里是很有重要的朋友。”

许七安目光骤然犀利:“你特娘的怎么知道她告诉怀庆了?”

“......”杨千幻。

逼王好半天没说话,知道自己被套路了,顿时,他也体会到了许七安刚才的羞耻感。

你不但偷看我的信,你特么还给粘回去了.....

“算了,看在你帮我抓住梁有平的份上,我也懒得计较。”许七安告诫道:

“但你千万不要把信的事外传。”

事已至此,杨千幻看都看了,他还能让时光倒流不成,不如假装大方。

杨千幻一愣:“我没帮你们抓梁有平啊。”

甲板缝隙里,一阵寒流扑进来,吹在许七安脖颈。

他缓缓打了个冷战,汗毛一根根竖起,连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:“你说什么?”

......

冬日的暖阳高挂,南宫倩柔驾车抵达宫城外。

停泊好马车,他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羽林卫,弯腰摘下木凳,打开马车的门,道:

“义父,到了。”

穿着奢华的大青袍,两鬓斑白的魏渊,钻出马车,踏着木凳下来。

两人进了宫城,往御书房行去。

“义父,听说今早有八百里加急?”南宫倩柔问道。

大奉情报等级,分为三百里加急、四百里加急、六百里加急,以及最高的八百里加急。

其中八百里加急的情报,直接送入内阁,由内阁转送皇帝。在送入内阁前,除传送情报的驿卒外,任何人不得经手。

否则视为谋逆。

魏渊脸色凝重的点头,八百里加急书送进宫后,没多久,陛下就在御书房召开了小朝会。

八百里加急的,必然是大事,只是不知来自哪一个州。

“真是多事之秋!”魏渊轻叹一声,顿了顿,又道:“让你准备的犀甲,进展如何?”

“材料已经收集完毕,就等拿去司天监炼制了。”南宫倩柔酸溜溜的语气。

犀甲是魏渊要送给许七安的礼物,犀甲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若再请司天监的炼金术师和阵师出手,炼制成法器。

那就是一件防御无双的至宝,哪怕是五品境的武者,也休想轻易攻破。

南宫倩柔知道魏渊的想法,他要为许七安补足最后的短板,为这株尚未长成的树苗保驾护航。

临近御书房,南宫倩柔被禁军拦下,魏渊独自一人前行。

魏渊跨过门槛,进去御书房。

他随意扫了眼两侧的群臣,眉头顿时一皱。

众大臣都在看他,以一种晦涩莫名的眼神。

元景帝也在看着魏渊,不过老皇帝心思深沉,不露喜怒。

“陛下。”魏渊作揖行礼,自然而然的入列,站在自己的位置。

PS:感谢“倚剑拄刀的老人”、“社会逼你坚强”、“狂歌”的盟主打赏。会加更的。

这章六千字其中三千字是正常更新,另外三千字是盟主加更。

PS:明天早上的更新留到晚上,本卷结束了,开启第二卷,我要构思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