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庙神

大奉打更人 · 9,304

每路过一个地方,便向当地消息灵通之人询问奇闻轶事这是许七安认为,除了龙气探测手段之外,比较有效的方法。

龙气宿主个个都是妖艳jian货,人前显圣狂魔,他们会在各自的场合里搅风搅雨,出尽风头。

但根据龙气的浓郁程度,闹出的动静又不尽相同,有的龙气能轰动一座城池,有的龙气宿主,只能成为一条gai最靓的崽。

而且,时值乱世,各地都不太平,乱七八糟的事肯定一大堆。

李灵素笑道:“说说,有什么趣事儿。”

苗有方叼着筷子,吊儿郎当的补充一句:

“江湖规矩,妖魔鬼怪作乱称为“怪事”;江湖恶人打家劫舍称为“祸事”;乡绅豪强、官吏奸淫良家,欺压百姓,叫“不干人事”。

“前辈,您这问的是第一个呀。”

许七安诧异道:“还有这种讲究?”

他旋即看一眼李灵素,圣子也是满脸诧异,表示自己第一次听说。

见状,苗有方顿时支棱起来,找到了优越感,摇头晃脑道:

“两位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,对于江湖底层的谚语、规矩,自然是不太清楚。”

他说完,看见慕南栀缩了缩身子,紧贴着许七安,表情有些畏惧。。

许七安刚才问的是“有没有怪事”。

店小二回复:有!

这说明小县城最近发生了几起妖魔鬼怪作乱的事件。

慕南栀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。哪怕身边有一个超凡境的武夫,也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。

在客人们无声的注视下,店小二先是瞅一眼店门,见没有新客人进店,于是在苗有方身边坐下,说道:

“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,县里有一个叫李贵的人,婆娘死了。

“这死人本是常事,也没啥稀奇,但谁知道,头七的那天,李贵夜里听见有人敲门,李贵睡的迷迷糊糊,就问是谁?

“门外的人说是他妻子,要回家睡觉,还质问他为什么关门。

“李贵当时头脑不清,便起身去开门,走到门边时忽然想到,妻子已经死了,怎么可能回来?

“他吓坏了,逃回床上,躲在铺盖里不敢冒头。

“李贵的妻子在外面不停的敲门,质问他为什么不开门,反反复复的就这么一句话。

“一直到天亮,公鸡打鸣,外头的敲门声才停止。”

慕南栀缓缓打了个寒颤,脑补了一下自己夜里独守空闺,然后一个男人来敲门,自称是死了七天的许七安

她脸色顿时白了一下。

许七安并不知道自己在慕南栀的脑补里成了亡夫,问道:

“后来呢?”

店小二说道:

“第二天李贵就去报官了,官府认为李贵在骗人,打了一顿板子,把他轰走了。第二天晚上,李贵的妻子又回来敲门了。

“这一次,他婆娘敲了会儿门,见李贵没有开门,她就趴在窗外往屋子里看,趴了整整一晚上”

慕南栀吓的都呆住了,怀里的小白狐被她抱的差点窒息,双腿乱蹬。

苗有方听的津津有味,并质疑道:

“你怎么知道趴在窗外看了整整一夜,为什么你知道的那么详细?”

店小二“嘿嘿”一笑,道:

“这事儿还没完呢,公鸡打鸣后,李贵的婆娘就走了,李贵被连吓两天,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,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,于是”

苗有方插嘴道:“于是他又去报官了?”

店小二一下子语塞,舔了舔嘴唇,露出尴尬且不失礼貌的笑容:

“客官真爱说笑,报官哪需要恶向胆边生”

停顿一下,店小二脸色严肃,语气低沉:“他呼朋唤友的,挖坟去了。”

慕南栀压低声音:“尸体是不是不见了?”

店小二摇头:

“那倒不是,李贵带着亲朋好友,挖开妻子的坟,发现妻子好好的躺在棺材里。尸体已经微微腐烂。

“大伙儿都松了口气,责怪李贵胡言乱语,挨官府的打不冤。毕竟尸体还在棺材里,难不成她自己夜里掀开棺材板出来吓人,天亮后又把自己埋回去?”

慕南栀听说不是鬼怪作祟,便不怕了,冲拳出击道:

“这李贵不当人子,消费亡妻。”(注1)

店小二脸色凝重,摇了摇头,道:

“这位娘子稍安勿躁,且听我说完。

“面对大伙的质疑和眼前所见的景象,李贵也不禁怀疑这两天的遭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
“他确信自己不会看错听错,于是仔细的观察妻子尸体,你猜,他发现了什么?”

这店小二还挺有说书天赋,懂的卖关子,抛悬疑,配合眉飞色舞的模样和手势,许七安觉得要不是自己白嫖惯了,这会儿就说不准赏钱就丢出去了。

“发现了什么?”

小白狐稚嫩的童音从慕南栀的胸脯里传出来。

店小二茫然四顾:“谁在说话?”

他的目光即将投向王妃丰满鼓胀的胸脯时,被许七安用手掌按住脸,拧了回来,淡淡道:

“继续说你的。”

慕南栀则趁机掐了一下小白狐的屁股蛋,警告小家伙不要乱插嘴。

不然,小县城今儿又要多一桩“怪事”。

店小二谄媚的应了一声,继续说道:

“李贵发现,婆娘穿的鞋沾了很多泥浆。

“你们想啊,尸体躺在棺材里,怎么会沾泥浆呢?除非”

他阴恻恻的说:“尸体自己会走。”

慕南栀低头喝茶,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。

我要是今晚和你讲一讲《山村老师》,你岂不是要吓的今儿就跟我圆房许七安心里嘀咕。

听到这里,李灵素苗有方两人,已经断定店小二说的故事里,有夸大的成分。

半真半假都不是,九假一真才对。

店小二见客人们一脸不信,他信心十足的“嘿”了一声:

“几位客官是不是不信?

“很多外来的客人都不信,但到后来,他们都信了。”

江湖经验丰富的苗有方眉头一挑:“哦,还有后续?”

店小二指头在桌面一敲,就像说书先生拍抚尺,道:

“李贵指出自己的疑惑后,亲朋好友们也害怕了,草草的将坟头埋上,便逃回了家去。不久后,事儿便在县城传来。

“这时,一个自称神婆的老妇人找上门来,对李贵说,她婆娘死也不得安生,是因为她得罪了庙神。

“神婆说,李贵的婆娘生前对庙神不敬,这才遭了横祸,死后依旧要受罪,永世不得超生。并且会祸及家人。

“李贵听完,恍然大悟,才想起妻子生前的一桩事。

“在妻子还活着的时候,有一次回娘家省亲,回城时遇到大雨,便躲进了城隍庙避雨。

“那城隍庙早已荒废,李贵的婆娘淋了雨,就把城隍庙里一具“木鬼”当柴火烧了取暖。

“从那以后,李贵的婆娘身子就越来越差,卧病在床后,夜夜噩梦惊醒,说看到有小鬼来拘自己的魂。李贵只当她神智昏沉,做了噩梦。”

店小二侃侃而谈:

“李贵这才知道,原来是妻子得罪了庙神,害怕的神婆该怎么办。

“神婆告诉他,要为那小鬼重塑雕像,并烧香供奉三天,厄运可解,李贵便掏空积蓄,重塑了雕像,还把城隍庙也翻新了。

“从那以后,他的妻子再也没来找他。

“现在城隍庙也可热闹了,天天有人去上香,据说很灵验,求什么得什么。而对庙神不尊敬的人,都受到了惩罚。”

李灵素笑道:“有多灵呢?”

店小二左顾右盼,压低声音,道:

“巧了,我就知道一桩事儿,广华街开胭脂铺的郑老板,是个虔诚的。因为对面也开了一间胭脂铺,抢了他的生意,他就去城隍庙上供烧香,诅咒那对家铺子的老板不得好死。

“结果当天晚上,那家铺子的老板就在家里上吊死了。”

苗有方浓浓的眉毛顿时扬起。

李灵素则面不改色的笑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,难不成那郑老板亲口告诉你的?”

“还真是!”

店小二的声音愈发低沉:“郑老板前几日在这里喝醉了,酒后失言才说出来的。”

李灵素眉头一皱,收敛笑容:“那你怎么不报官?”

店小二奇怪道:“我为何要报官?且不说官府爱不爱管,这事儿与我何干,得罪了庙神,我这条小命就不保了。”

这时,许七安敲了敲桌子,淡淡道:

“行了,去上菜吧。”

“好嘞!”

店小二过足了瘾,心满意足的离开。

等他身影消失在堂内,许七安沉吟道:

“这听起来不像是龙气宿主能干的事。”

过于离奇怪诞。

李灵素问道:“那我们要管吗?”

不等许七安发表意见,苗有方抢答道:

“自然要管,杀人就得偿命,吃完饭我们就去城隍庙看看。而且,本大爷也想看看,所谓的庙神是何方神圣。”

许七安点头,看向圣子:“那李贵的遭遇,你有什么看法?”

李灵素知他在问什么:

“不可能是冤魂作祟,凡人的魂魄羸弱,头七之前浑浑噩噩,头七后烟消云散,除非有精通道法的人炼魂。

“但方才小二说了,是尸体在作祟,我觉得是控尸手段。要不我们去挖坟验尸?”

说完,李灵素忽然意识到许七安为何能在京城扬名立万,因为他爱管闲事。

正如李妙真能成为飞燕女侠。

相比起来,杨兄弟在这方面就不够执着。

许七安笑道:“目的呢?费了这么大的劲,就是为了重建城隍庙?”

李灵素若有所思。

吃完饭,向店小二问明城隍庙地点,许七安一行人离开了小县城。

第一百零八章 神婆(感谢“山河墨韵”的白银盟)

城隍庙在县城外,东边六里外。

许七安一行人骑马赶路,一盏茶的功夫便抵达目的地。

一座黑瓦白墙的小庙坐落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,小庙被白色的围墙围着,一条羊肠小道把庙和官道连接。

城隍庙人气颇为旺盛,不停的有穿着朴素的百姓、衣着鲜亮的富人往返那条羊肠小道,进出庙宇。

还有几架马车停在庙外。

“吁!”

许七安在庙门前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,在搀扶慕南栀下来,与李灵素苗有方两人把马匹拴在路边的木桩上。

他闭上眼感应片刻,顿时失望,四周没有龙气的气息。

庙门口站着两名五大三粗的汉子,伸手拦住他们,昂着头,道:

“进庙烧香,先给二十文钱。”

这年代也有门票,虽然庙神这事儿与龙气无关,但既然遇上了,就进去看看许七安看了一眼李灵素,后者撇撇嘴,摸出二十文钱递过去。

左边的汉子接过,审视一眼许七安身上的锦袍,嘿了一声,道:

“每人二十文。。”

慕南栀皱了皱眉,这家伙明显是看许七安穿的一身好衣裳,伺机索要钱财。

“他们怎么不用?”她指着一对进庙的年轻夫妇。

“他们是常客,自然不用。”看门的汉子自有一套说辞,他似乎一点也不怕有人闹事,不耐烦道:

“要烧香就赶紧给钱,没银子就滚蛋。”

许七安抬头安抚慕南栀,说道:“给他。”

交了钱之后,四人跨过大门,许七安目光一扫,院子被通往庙内的青石板路分为两半,左边是一座黄泥浇铸的功德塔,烧着黄纸。

右边是两排半人高的烛台,一根根红蜡烛燃烧着,蜡泪滚滚。

两边都聚集了不少香客,或烧黄纸,或点蜡烛。

四人穿过院子,进入城隍庙,庙内供奉的东西,立刻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。

那是一个模样丑陋,不穿上衣,有着大肚腩的小鬼,它双手高高举起,拖着一面石镜,这镜子似有破损,只剩半边。

并非雕像破损,而是镜子本身是破损的。

雕塑前,十几名香客正虔诚的膜拜,前头香案的右侧,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,她脸颊瘦削,额头高阔,看起来有几分鼠相。

又精明又市侩。

没有气机波动,没有冤魂,没有妖气许七安运转元神,扫了一圈,确认这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城隍庙。

是不是城隍庙,还有待商榷。

正常的城隍庙,显然不会供奉一只小鬼。

李灵素同样以道门的八品“开关”的手段,审视完这座小庙,他朝许七安微微摇头,表示没有发现异常。

是店小二夸大其词?许七安有些失望,与其说是背后的东西手段高超,让他察觉不出端倪,明显是店小二在骗人的真相要更靠谱。

小小的县城,总不可能和天宗一样,出现两位卧龙雏凤,把堂堂许银锣给蒙骗。

许七安沉吟一下,走到神婆面前,道:

“我们是外乡人,听说这里的城隍庙很灵验,便进庙来烧香,您就是神婆吧。请问庙里供的是什么神仙?”

老妇人看了他一眼,见到许七安穿着料子上佳的衣袍,眼睛一亮,咳嗽一声,沉声道:

“年轻人,你算是来对地方了。

“庙里供的是浑天神,它是无所不能的神,手里托的的宝镜叫浑天神镜,浑天神通过这面神镜,能看天下事。

“老身看你印堂发黑,近来恐遭厄运,你能来到这里烧香,是冥冥中浑天神在庇佑你,他看到了你的厄运。”

许七安配合的露出“惊恐”表情,道:

“此话何解啊,我,我这一路来事事顺利。”

老妇人淡淡道:

“时候未到罢了。如果想消弭厄运,老身可以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
等许七安点头,她审视着许七安的衣着,道:

“庙神爱财,献上两百两银子,供奉七日,便可消弭厄运。”

两百两,好大的胃口许七安记下了浑天神和浑天神镜的名头,打算回头在地书碎片里问问天地会的成员们。

虽然他基本笃定这老神婆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。

这时,一个穿着淡薄的中年人走了过来,他里面是一件汗衫,外头一件破旧的棉袄,破洞里可以看见稻草。

棉袄里塞的是稻草。

中年男人有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常年的劳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木讷,闷闷的说道:

“神婆,我家婆娘要死了,她,她怎么还没好?

“你说过供奉庙神七天,她的病就能好,可她今天已经吃不下饭了。”

神婆皱了皱眉:“那说明你还不够虔诚,你需要继续上供三天。”

中年男人闻言,饱经风霜的脸庞露出苦涩表情:“我,我已经没银子了,所有的积蓄都供给庙里了。”

神婆不悦道:

“那是你的事,没有银子,你可以卖田,可以找人借。

“庙神是公正,不会因为你家里穷苦,就偏袒你。其他香客难道就没有供奉?难道家里就不贫苦?”

一套逻辑下来,中年男人无言以对,嘴皮子轻轻颤抖。

“可是我婆娘吃不下东西了,吃不下东西了啊”

在百姓朴素的观念里,走不动路,吃不下饭,就是要命的事儿了。

神婆哼了一声,暗含威胁的说道:

“庙神会庇佑我们,若是有人冒犯,也会惩罚。”

中年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,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,弯着脊梁,不敢再说话。

不远处的苗有方旁听全过程,两条眉毛倒竖。

另一边,李灵素机智的向香客打探情报,他的目标是一个年轻人。

“兄台年纪轻轻,来庙里求什么呀?”

李灵素俊美无俦,风度翩翩,很难让人忽视,年轻人却言辞闪烁:

“没,没什么。”

李灵素笑道:“大家都是来烧香的,不妨说说。”

暗中以元神之力施加影响,他的声音里夹杂着让人服从、亲近的魅力,年轻男子不自觉的敞开心扉,苦笑道:

“我是来求子的。”

李灵素“哦”了一声,道:“也是七天?”

年轻男子点头。

“花了不少银子吧。”李灵素说话的时候,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。

“银子倒还好”

年轻人露出异样神色,欲说还休,这时,通往内堂的布帘掀开,一个清秀的女子疾步走出来。

她脸色有些潮红,头发也有些乱,见众人看来,立刻低头,疾步走回丈夫身边。

俄顷,布帘再次掀开,出来一个浑身粗壮的汉子,他瞄了一眼清秀女子的身段,满脸意犹未尽。

“娘,我已经代庙神送子,你该收钱了。小娘子非常满意。”

汉子笑嘻嘻的说。

老妇人看向那对年轻夫妇,笑呵呵道:

“张家小娘子,张相公,你们是否满意?”

清秀女子脸色红晕褪去,渐转苍白,姓张的年轻人眼里闪过屈辱和愤怒,强笑道:

“满意,满意”

说着,强颜欢笑的摘下钱囊,递了上去。

汉子伸手接过,掂量一下,目光在清秀女子身上打转,咧嘴道:

“还有四天,记得要准时来,不然庙神会生气。”

这对年轻夫妇眼里同时浮现畏惧,连连点头。

“为什么不报官呢?”

张姓年轻人耳边响起叹息声,他侧头看去,是那个仪表堂堂的俊美男子。

他再次被声音感染,心里莫名的鼓起勇气,带着些许畏惧的语气,道:

“报官的人都死了,对庙神不敬的人也死了。

“只要我们好好供奉庙神,庙神就会庇佑我们”

李灵素直戳本质的问道:

“你既知道对庙神不敬的人都死了,为何还要来此地烧香?”

这对年轻夫妇身为本地人,总该知道沾染上庙神的麻烦,完全可以选择不来。

张姓年轻人咬牙切齿道:

“不是我们想来,是他,是他看上了我娘子,找上门来,让我们去城隍庙求子,不然庙神会降下惩罚。”

李灵素明白了,这和权贵子弟欺男霸女一样,区别在于,一个依仗的是权势,一个依仗的是庙神。

他忍不住看向许七安,见他脸色阴沉,沉默不语,似是在思考什么。

“娘,这是哪来的憨包?”

汉子老神在在的听着,丝毫不惧,甚至有些不屑。

神婆脸色阴沉,指着许七安、苗有方,说道:“这几个是一起的外乡人。”

接着,她嗬嗬冷笑的看着年轻夫妇:

“张相公,张娘子,你们对庙神不敬,庙神都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
那小娘子脸色“唰”的白了,带着哭腔说:“庙神恕罪,神婆恕罪。”

敲打了年轻夫妇后,神婆冷哼一声,看向许七安等人,宣布道:

“你们对庙神不敬,触怒了庙神,已经死到临头。若想平息庙神怒火,就奉上三百两银子,不然,老身也救不了你们。”

她的儿子配合的拍了拍掌,庙外的三名汉子当即走了进来,把许七安等人围住。

周围的香客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。

“这些外乡人胆子真大。”

“是啊,赶紧奉上银子吧,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。”

张相公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,不再受李灵素影响,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,吓的腿都软了。

颤声道:“庙神恕罪,庙神恕罪”

神婆的儿子不理他,瞪着虎目,威胁许七安等人:“速速奉上银子。”

边上的香客连忙劝说:

“外乡人,快向庙神认错吧。”

“何必找死呢。”

“是啊,快些奉上银子,莫要连累了张相公。”

那中年汉子张了张嘴,似是也想跟着劝,但眼里闪过愤懑,默默握紧拳头。

“银子?你大爷的,找阎王爷要去吧。”

苗有方骂了一声,疾走两步,握拳,右臂后仰。

砰!

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,他一拳打在神婆儿子的脑袋上。

头颅就像西瓜一样炸开,血肉和骨块四溅,溅射在地上、墙上,以及后面的庙神雕塑上。

庙内寂静了几秒,尖叫声骤然炸开,香客们惊慌失措的往外逃窜。

三名看护城隍庙的汉子跟着香客一起逃到院子里。

“儿啊!”

神婆凄厉尖叫,扑倒在无头尸体前,哀声痛哭。

苗有方从许七安赐予的储物法器里取出长刀,一通乱砸,踢翻香案,踹到香炉,最后一刀把庙神雕塑砍成两半。

“你们”

神婆怨毒的瞪着四人,厉声道:“庙神不会放过你们,所有人都要死。”

“杀了!”

许七安淡淡道。

他对这个庙神还有疑惑与不解,但是没关系,稍后让李灵素招灵,他要亲自审问神婆的魂魄。

苗有方当即挥刀斩落神婆的脑袋,然后一脚把她头颅踢爆。

有小弟就是不一样,不需要我亲自出手了许七安满意点头,目光愣在原地的张家夫妇,以及中年汉子,心里叹息一声。

神,神婆死了年轻夫妇呆若木鸡,一颗心剧烈颤抖,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快意还是恐惧。

中年汉子也傻了。

同样傻眼的还有院子里的香客。

许七安知道,这些人需要安抚,他抬脚走出庙,望着院子里张望的香客,道:

“本官是京城来的捕头,这几天是我的同僚。

“有人上京告状,说盛义县有人淫祠淫祭,祸害百姓。

“本官特意暗中调查几日,已经查明真相。那神婆学了几手妖术,暗中害人,并假托庙神,以此来恐吓百姓。

“如今他已伏诛,诸位无需再来此上供。”

一听这个年轻人是官府的人,众香客心里安定了许多。

天大地大,朝廷最大,正因如此,有朝廷出面,更能让他们有安全感。

“可是,可是庙神确实灵验啊。”有香客说道。

若只是恐吓,还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烧香上供。

“广华街胭脂铺的老板,是被神婆害死的,这件事,本官已经查清了。”许七安道。

香客们这才释然。

许七安转身进庙,从怀里掏出一锭官银,递给中年男子,道:

“有病还得找大夫。”

问明中年汉子的地址后,又转头吩咐李灵素:“稍后你去一趟,看看情况。”

他是担忧中年汉子的婆娘病入膏肓,寻常大夫无力回天。

李灵素点头。

中年汉子颤巍巍的跪倒:“多谢大人,多谢大人。”

这时,苗有方捡起神婆儿子身边的钱囊,抛给张相公,道:

“把这里的事忘了,莫要因此看轻你媳妇儿。”

姓张的年轻人看了一眼神婆母子的尸体,狠狠吐了一口唾沫。默默的给三人嗑了个头,拥着妻子离开。

苗有方扭头朝尸体吐口水,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:

“本大爷行走江湖多年,这样的恶徒杀的数都数不过来。”

“这并不是好事!”许七安说。

这说明朝廷对各地的管辖、统治已经非常薄弱,当秩序渐渐被动摇,乱象就会频发。

自会有人站出来建立新的秩序,届时,要么改朝换代,要么王朝经历巨大创伤,苟延残喘。

许七安朝外头扫了一眼,确认香客都已被驱赶出去,当即关上庙门,吩咐道:

“李灵素,招灵!”

话音方落,苗有方忽然捂着胸口,脸色铁青,缓缓萎顿在地。

他脸色呈现窒息般的猪肝色,双眼翻白,生命气息迅速流逝。

一个炼神境巅峰的武夫,竟莫名其妙的濒临死亡?

ps:推本书:《旧日之箓》,作者狼狗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