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爱恨纠葛

大奉打更人 · 13,125

许七安把小母马交给羽林卫,径直入皇宫,堂而皇之的前往皇宫禁地——后宫。

后宫以前是男人的禁地,便是大内侍卫都不能靠近,能在后宫里活动的只有女人和太监。

但现在,后宫对许七安来说,是一个想进就进,想出就出的地方,还不用怕下一任皇帝生气。

下一任皇帝即便生气,也是因为另一个原因生气。

“话说回来,像这种频繁更换皇帝的现象,后宫多半也会变的乱七八糟,好在永兴帝只当了三个月不到的皇帝,怀庆又是一个女子。”

想到后宫里貌美如花的莺莺燕燕,许七安没来由的想到这个问题。

可以很负责任的说,如果永兴帝登基后,天下太平,那么不用多久,元景留下来的那些妃嫔,都会成为永兴的玩物。

甚至已经成了。

当初福妃案的起因,不就是永兴喝了点小酒,然后被福妃宫里的小宫女请过去“做客”,这才有了后续的福妃案。

要说永兴对这位父皇的妃子没念想,许七安是不信的。。

后宫之中,大概只有太后和陈贵妃两个地位超然的存在,能免于这样的命运。

而如果这次登基的不是怀庆,是四皇子,那么永兴后宫里的妃子,年轻美貌的,肯定也难逃窠臼,成为新君的玩具。

史书中类似的例子并不少见,当皇帝的抢儿媳妇,抢弟媳妇,抢嫂子,抢父亲的女人等等,都司空见惯了。

很快来到景秀宫,守门的老宦官战战兢兢,声线颤抖的说:

“许,许银锣请到内厅稍作,奴,奴婢去通知太妃”

等这位超凡武夫点头后,宦官低着头,大气不敢喘的前头领路。

许七安进了内厅,刚坐下来,那宦官去而复返,卑躬屈膝:

“太妃请许银锣到屋里说话。”

许七安当即起身,没让宦官带路,轻车熟路的绕过前院,来到陈太妃居住的雅致小院里。

院子不算大,南边种着光秃秃的几颗树,树边是花坛,西边是一方小池,养着乌龟和锦鲤,北边是整体漆红的二层建筑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,没有宫女和宦官忙碌。

许七安穿过小院,迈过门槛,在会客厅里看见了坐在软塌上的母女俩。

除了临安的一位贴身宫女,屋内没有旁人。

陈太妃一如既往的美丽,繁复的发髻间,插着华美的头饰,穿着裁剪合身做工精细的锦衣,四十多的年纪,眼角有着浅浅的鱼尾纹,但无损姿容。

反而有着特别的,难以描述的魅力。

正因为有这样的颜值,才能生出内媚多情的临安,永兴的外表也不错。

临安一身绣金线红裙,华美矜贵,鹅蛋脸端庄,但桃花眸妩媚多情,打扮精致华贵,满室生辉。

母女俩眼圈都是红的,似乎大哭一场。

看见许七安进来,陈太妃眼里闪过恨意,临安则是委屈和痛苦,软绵绵的看他一眼,眼眶湿润的别过头去。

“见过太妃。”

许七安作揖行礼。

“不敢当!”陈太妃深吸一口气,冷着脸,淡淡道:

“许银锣傲视中原,一言可主宰皇权更替,本官只是一介女流,担不起许银锣此等大礼。”

“太妃找我何事?”许七安直言了当的问。

陈太妃没说话,看了一眼临安。

临安抿着嘴,一言不发。

陈太妃眼神骤然锐利,恶狠狠的瞪着她,临安眼泪“唰”的涌出来,抽泣道:

“宁宴,你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皇帝哥哥。”

泪珠啪嗒啪嗒的滚落。

她就像被挚爱之人背叛、抛弃的小女孩,除了无力哭泣,没有任何办法,柔弱可怜。

陈太妃也跟着哭了起来,捏着手帕一边哭,一边擦拭眼泪:

“你当年还是一个铜锣的时候,临安掏心掏肺的待你,替你向先帝求情,金银丹药,能给的就不吝啬,本宫还记得她向先帝求丹给你疗伤时的情景。

“谁曾想,一转眼,你便这般待她,你许家当初也是有过窘迫之时,现在你出人头地了,便把当初真心待你的人弃如敝履。你的心是铁石不成?”

临安一听,愈发的心如刀绞。

陈太妃哭泣道:

“本宫知道永兴大势已去,也不奢求什么,只念你看在临安的份上,让我们母子俩离开吧。本宫知道,你会说自己能看好永兴,保他一命。

“但怀庆隐忍多年,心狠手辣,绝对不会放过永兴,你又不会时常留在京城。她便是将永兴暗中杀了,你又能如何?”

说着说着,哭叫道:

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他若是死了,我也不活了。”

她不是哭给许七安看的,是哭给临安看的。

这招对许七安没用,但对临安,可谓是穿心一击,毕竟骨肉之情无法割舍,看着平日里身份尊贵的母亲如此低三下气,临安泪眼朦胧的望着许七安:

“我,我知道自己没用,比不上怀庆,可是许宁宴,你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,放过皇帝哥哥吗?”

许七安看着临安的脸庞,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,问道:
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!”

临安眼里的光芒熄灭,她没有说话,没有过激的情绪反应,只是低下了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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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边的宫女从未见公主殿下如此卑微,愤愤的瞪许七安一眼,然后心酸的抹了一把泪。

殿下一片真心都喂狗了。

许七安接着说道:

“大奉交在永兴手里,迟早灭亡,如果我告诉你,大奉一亡,我会跟着身死。你还会让我放了永兴吗。”

临安愕然的抬起头。

大奉灭亡,许七安殉国这件事,她是不知道的。

陈太妃见缝插针,抽泣道:

“现在他已不是皇帝,你为何还不肯手下留情。”

许七安哂笑道:

“带着永兴离开京城,然后号召各地军队,打着铲除乱党的名义造反,陈太妃打的是这个主意吧。”

陈太妃花容失色,迅速恢复,哭道:

“临安,他这是非要置你哥哥于死地啊。”

“够了!”许七安皱了皱眉,呵斥道:

“陈太妃,你是不是觉得有临安在,我就不会杀你?我连贞德都能是,何况是你。原本想在临安面前给你留些颜面,既然你给脸不要脸。

“那我也不用顾虑什么。”

他旋即看向临安,柔声道:

“你想知道自己母亲的真面目吗?”

临安一愣。

“陈太妃,福妃案是你主使的,以太子为苦肉计,引出国舅当年的荒唐事,表面目的是扳倒太后。但真正的目标,其实是让魏渊和元景撕破脸皮。

“元景一旦动了太后,魏渊绝对不会坐视不理。两虎相争必有一伤,不管谁胜谁败,对于某人来说,都是好事。

“这不是你能想出来的计策,你和许平峰是什么关系?”

从他嘴里听到“许平峰”三个字,陈太妃脸色大变。

她迅速冷静下来,摆出一副可怜姿态:

“什么许平峰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许平峰就是云州乱党的领袖之一,陈太妃勾结乱党,这是要凌迟的。”许七安幽幽道。

陈太妃尖声道:

“一派胡言,许银锣逼我儿退位,现在连老身都要赶尽杀绝吗。”

许七安却不理她,看向临安,解释道:

“当初查此案时,景秀宫区区一个宫女,便能在我望气术之术蒙混过关,是因为她身上有屏蔽气数的法器。

“司天监肯定不会把这种法器给你母亲,那么景秀宫小宫女身上的法器是哪来的?

“再联想到福妃案真正指向的目标,临安你想,魏渊和元景决裂,不管谁胜谁负,得利的是谁?云州叛军乐见其成。”

临安愕然的看向母亲。

陈太妃怒道:

“你别信他,他害你哥哥还不够,连我都要对付,临安,我的女儿,你的命为什么这么苦。”

许七安冷笑道:

“我还没说完呢,姬远已经交代了,和谈期间,你有私底下派人与他接触,希望他能高抬贵手。他因此从你这里套取了不少关于皇室,关于我和临安的情报。

“你一个深居后宫的太妃,凭什么认为云州使团会给你几分薄面?”

他差不多能肯定陈太妃是许平峰的暗子,但毕竟还没有百分百的证据,所以没有说出来。

一个成熟的快手,是不会把猜测说出来的,因为一旦出错,反而让罪犯摸清你的深浅,并作出误导。

“答案已经一清二楚,你狡辩还有意义吗,需要我在临安面前说出来?”许七安一副手握真相的模样。
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默默发动心蛊之力,影响陈太妃的情绪,勾动她坦白、发泄和诉说的欲望。

以他目前的心蛊修为,引导一个普通女人的心智,毫无难度。

“母妃,他,他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临安难以置信的望着母亲。

受心蛊影响,陈太妃脸色变幻不定,突然尖叫道:

“闭嘴!

“你们许家的男人,没一个好东西。

“你父亲当年对我山盟海誓,非我不娶,扭头就怂恿我爹将我送入宫中。

“这些年,他视我为棋子,榨干我所有价值后,便在云州起事,欲夺我儿皇位。”

许七安表情呆了一下,短暂的竟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应对。

他以为陈太妃是许平峰的暗子,这个猜测没错,但没想到暗子之外,还有一层身份。

临安也忘了哭泣,呆若木鸡的看着母亲。

“还有你!”

陈太妃咬牙切齿:“你这个许平峰的贱种,你父亲负我,现在你又要来负我女儿。要不是陛下需要依仗你,我会同意把临安嫁给你?

“现在你逼永兴退位,只要本宫还活着,你就别想娶临安。”

“母,母妃你说什么啊”临安哽咽道:

“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”

她万万没料到,母亲竟然是未婚夫父亲的旧情人。

许平峰是二十一年前离开京城,决定弑师,在这之前,临安已经出生了,而那时候,元景也快到了修道的节点许七安心里一沉,不动声色道:

“临安是你和许平峰生的?”

当年,以许平峰的修为手段,想和陈太妃偷情,成功的可能性极大。监正也未必会管这些破事,当然,如果永兴帝是许平峰的种,那么监正是不可能让他成为太子的。

所以永兴帝肯定是皇室血脉,但临安就不一定了,因为她是公主,无缘皇位。

而临安虽然身负紫气,可气数这东西,既是先天的,也有后天带来的。

一介草莽若是称帝,那他就是紫气加身,同理,临安当了二十多年的公主,就算不是皇室血脉,她也是紫气加身的。

所以望气术只能看气数,无法做亲子鉴定。

陈太妃“呸”了一声:

“他也配?”

呼,那就好那就好许七安如释重负,他看见临安也松了口气。

“你和他是如何联络的。”许七安问道。

“景秀宫中有他安排的人,但在知道云州造反后,我便将她溺死了。”陈太妃恶狠狠道。

这时,心蛊的效果过去,陈太妃露出了一抹茫然。

——我都说了什么?

“临安,跟我走。”

许七安抓起小红裙的手,拉着她往外行去。

小红裙亦步亦趋,心情复杂。

“你不能带她走”

陈太妃腾的起身,试图阻止,但两道气机隐晦的击中她的膝盖。

双膝一软,继而剧痛,陈太妃跌倒在地。

她尖叫道:“许七安,你别想娶我女儿,我死也不会答应你们的婚事。”

临安下意识的回头,哭叫道:

“母妃”

许七安强行拉着她离开。

离开景秀宫后,临安挣脱了他的手,与他保持一个比较疏远的距离,沉默的走在深宫内苑。

许七安略作沉吟,轻声道:

“我告诉过你,我父亲是二品术士,他通过山海关战役窃取了大奉国运,藏在我身上。

“但我没有告诉你,我与大奉命运相连,国灭则身亡。所以我必须救大奉,这既是为黎民苍生,也是为自保。

“永兴德不配位,大奉交在他手里,注定灭亡”

他看了临安一眼,见她冷若冰霜,疏离淡漠,苦笑道:

“算了,不说了。

“我还有事要处理,便不送殿下回韶音宫了。”

临安依旧没有反应。

许七安退后一步,化作阴影消失不见。

他一走,临安身子立刻软了,一个踉跄,扶着墙慢慢萎顿,她背靠着红墙,抱着膝盖,嚎啕大哭。

景秀宫。

陈太妃瘫坐在软塌上,咬牙切齿的扶着茶几,喃喃道:

“你休想娶临安,休想,你不敢杀我,就像你不会杀永兴,只要我还在,就不让你得逞。”

她绝不会让临安嫁给逼儿子退位的人。

她是拿许七安没办法,但临安是她女儿,她太熟悉了,有的是办法通过临安报复许七安。

这时,院外传来呵斥声:

“你们是什么人,敢擅闯景秀宫”

呵斥声立刻变成惨叫。

陈太妃扶着茶几坐起身,看向屋外,恰好这时,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。

“是你!”

陈太妃一眼就认出这是凤栖宫里的太监,淡淡道:

“你来做什么,替你家主子耀武扬威?”

老太监摇摇头,恭声道:

“老奴是受了长公主之命,过来伺候陈太妃的。

“长公主殿下让老奴带了些礼物过来。”

他尖声道:

“拿上来。”

两名小宦官迈入屋子,手里各自捧着托盘,托盘里两件东西:

白绫和一壶酒。

老太监笑道:

“长公主殿下说,这两件东西,她还没想好赐哪一个,先存在景秀宫。

“哪天太妃闹腾起来,对人世间没有留恋了,便从这里选一个,体体面面的离开。”

陈太妃望着白绫和鸩酒,脸色煞白。

许七安是不会杀他,但怀庆会。

宫墙边,临安哭的累了,扶着墙壁起身,不料脚麻,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。

幸亏有人连忙扶住。

她本以为是贴身宫女,扭头一看,看见去而复返得许七安。

他穿着天青色的华服,俊朗的脸庞没什么表情,眼里却有无奈和疼惜。

临安别过头去。

下一刻,她便被打横抱起,耳边响起他的轻笑声:

“在我们那里,这个叫公主抱,名副其实。”

临安把脸埋在他胸膛,哽咽道:

“我恨你。”

“恨吧!越恨我,你就越不离开我。”

一阵风吹来,青衣和红裙随风鼓舞,两人走在悠长安静的宫墙边,渐行渐远。

ps:4800字,当做晚更的补偿。错字明天改。

第一百零八章 祥瑞之兆(感谢“女装使我变强”大佬的白银盟)

观星楼地底。

盘坐在房间内,静静打坐的钟璃,耳廓一动,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。

这时,有一个脚步声加快,来到她的房门外,喊道:

“钟师姐,打更人奉许银锣之命,押送一批犯人来此地关押。”

钟璃起身开门,看见门外站着一位白衣术士。

她先是点点头,而后望向幽暗走廊入口,看见一位绣金锣的中年人,与一众银锣、铜锣,押解着一批犯人走来。

钟璃迎了上去,轻声问道:

“发生了什么?”

白衣术士“哦”一声,语气平静的解释:

“许银锣和长公主造反了,就想把几个亲王兄弟,包括永兴帝关在司天监。”

作为司天监的术士,看不起皇权是基本操作。。

钟璃迎上押解亲王的金锣,后者拱手说道:

“本官赵锦,奉命押解人犯,请钟姑娘安排。”

钟璃就说:

“这一层有二十个房间,随便挑一个便是。”

宋廷风闻言,随手打开身侧的一扇铁门,推了一把许元槐:

“进去!”

许元槐脚下一滑,狠狠摔在地上,脑袋磕到铁门上,痛的闷哼出声。

宋廷风嘲笑起来:“废物”

话音方落,突然脚下一滑,直挺挺的后仰,脑袋也磕到墙上。

作为一个炼神境的高手,他没有受伤,只是摸着脑袋,脸色茫然。

赵锦皱了皱眉,望着宋廷风,斥责道:

“毛毛躁躁的。”

然后他也摔了一跤。

“???”赵金锣脸色茫然。

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四品武夫,掌控化劲的高手,为什么会在没有障碍、没有行走的情况下,突然就摔一跤。

赵金锣旋即想通,望着钟璃,猜测道:

“这是困住罪犯的阵法?”

领头的白衣术士背靠墙壁,点点头:

“你就当是吧。”

接着,银锣铜锣们把骂骂咧咧的亲王、永兴帝推入房间,过程中,双方都有人无缘无故摔倒,不是脑袋磕墙上,就是脸撞地上。

钟璃负责关上每一扇铁门,掌心贴在门上,激活阵法。

见事情办完,包括赵金锣在内,一众打更人背贴墙壁,谨慎的挪移,离开地底。

靠着墙壁的白衣术士感慨道:

“昨日还是帝王,今日就成了阶下囚,嘿嘿,让这些锦衣玉食的亲王们尝尝阶下囚的滋味也不错,不然怎么能知道人间疾苦呢,是吧钟师姐。”

钟璃愣住了。

她呆呆的站了半天,眼睛越来越亮,急声道:

“你快去找许银锣,让他来我这里一趟。”

白衣术士也没问原因,点点头:

“好,不过钟师姐,您能先回房间吗?”

他指了指敞开的铁门。

铁门能锁住钟师姐的厄运,他可不想三步一摔,术士的肉身很精贵的,经不起折腾。

“哦!”

钟璃转身进了房间,铁门关闭的刹那,白衣术士听见“啪叽”的闷响,他猜测是钟师姐摔倒了。

白衣术士走出地底,拾阶而上,来到许七安暂住的卧房。

他正要扣门,忽然福至心灵,想道:

“不对,规避厄运三大法则:钟师姐的话不能停;钟师姐的身边不能待;钟师姐的东西不能碰。

“我大意了,差点忘记这三条法则。”

一念及此,白衣术士默默转身离开。

还是把钟师姐的话转述给宋师兄,让他当炮灰吧。

司天监,浮屠宝塔内。

白姬蜷缩在蒲团上,声音细软,娇声道:

“姨怎么还没来,大师你放我出去吧,好无聊呀。”

塔灵老和尚睁开眼,缓缓道:

“小施主若是觉得无聊,不妨与贫僧一起参悟佛法。”

白姬一听,顿时支棱起来,叫道:

“我是妖族呀,我生来就是要打佛门的,哪能跟你学佛法。”

塔灵老和尚给出自己的理由:

“了解敌人,才能打败敌人。小施主跟我学佛法,将来长大了,才能找到佛门的弱点。”

白姬闻言,愣了一下,觉得很有道理,她的小脑瓜想不出反驳的话。

正说着,塔灵老和尚耳廓一动,继而笑道:

“你的主人返回了。”

他屈指轻弹,一道金光激射而出,于室内绽放,然后慕南栀就出现了。

她穿着荷色的长裙,面容憔悴,眼神里满是疲惫。

许七安离开时,没有带走浮屠宝塔,和太平刀一起留在桌上,给花神三重保护。

慕南栀苏醒后,沟通塔灵,便被传送进来了。

“姨!”

白姬欢呼一声,化作白影飞扑到慕南栀怀里。

慕南栀接住白姬,顺势盘坐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虔诚道:

“大师,我悟了。”

塔灵老和尚反问道:

“你悟了什么?”

慕南栀无比虔诚,大彻大悟:

“色即是空!”

塔灵老和尚欣慰道:

“善!”

同时,他心里嘀咕一声:这话听起来好熟悉。

白姬抽了抽粉色的鼻尖,茫然道:

“姨,你身上有股怪味道,不是你的味道”

“你闻错了。”

“没有没有,我鼻子可灵了。”

“闭嘴,小崽子少打听。”

塔灵老和尚听着她们的争论,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慕南栀眉心。

花神双眼瞬间空洞,失去神采,身子一歪,昏迷过去。

这变故让白姬吓了一跳。

“贫僧是在帮她疏导气机,郁结在丹田,反而伤身。”塔灵老和尚解释道。

一夜之间,她体内多了一股无法消化的磅礴气机,这是她感觉到疲惫的原因。

王府。

王贞文卯时便醒了,用过午膳,喝过药,便睁着眼睛不肯睡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
天光大亮后,他就听见了隐约的炮火声。

很快又趋于平静。

等啊等,等啊等,午膳到了。

王贞文滴米未进,终于等来管家禀告,说钱首辅和几位大人来拜访。

至此,王首辅如释重负,让管家请人进来。

少顷,钱青书、孙尚书等几位王党骨干推门而入,在圆桌边入座。

钱青书把圆凳搬到床边,坐的最近。

王贞文看着他们的脸色,沉吟半晌,道:

“看样子是事成了,但你们为何是这等表情?”

几位老伙伴较为沉默,但又不是凝重,而是那种不知该从何说起的复杂。

刑部孙尚书和其他几位,目光交接,而后齐齐投向钱青书。

钱青书自知避不过,轻叹一声:

“事成了,不过结果有些偏差。”

“偏差?”王贞文见他欲言又止,心里一沉,想到了一个可能,急道:

“许七安,篡位了?!

“糊涂啊,大奉气数未尽,下至百姓,上至贵族,都还认可皇室,便是那云州乱党,也要千方百计的宣传自身为正统,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求永兴认可,便是为此。

“他好不容易攒下不菲声望,岂可自毁前程?”

急怒攻心,剧烈咳嗽起来。

“稍安勿躁,稍安勿躁”钱青书扶他坐起身,轻拍后背,欲言又止一番,道:

“许七安没有篡位,就他那性子,给他龙椅他都不会坐。

“你觉得他是一个愿意埋首案牍,处理政务的人?”

王贞文一想,觉得有理,心态平和了许多,问道:

“他准备立谁?”

钱青书幽幽道:

“长公主怀庆!”

“咳咳咳”王贞文又剧烈咳嗽起来,脸色涨的通红。

孙尚书忙倒了杯热茶,递上来:

“喝口茶,压一压。”

王贞文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口,压住咳嗽,而后迫不及待的问道:

“你们同意了?”

钱青书无奈道:

“我们原以为会立炎亲王,事后才知,那小子虚晃一枪,把我们都给骗了。

“当时箭在弦上,贼船已上,还能反悔?”

喊出“请陛下退位”时,就已经没回头路了。

而且永兴和一众兄弟都被长公主牢牢控制,王党便是想反悔,也没合适的人物推出来。

先帝的兄弟和一些郡王,资格差了些。

再说,当时看一众亲王、郡王的表现,明显捏着鼻子认下怀庆,未必愿意冒险。

王贞文勃然大怒:

“女子称帝,简直胡闹,胡闹!”

孙尚书突然说道:

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,女子称帝,大阳是有先例的。

“再说,论才华、魄力、能力,长公主都是佼佼者,她当皇帝,远比永兴和其他亲王要强。”

王贞文难以置信道:

“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。”

孙尚书看向钱青书,新任首辅低声道:

“也没什么好处,就是之前永兴答应我们,但以朝堂稳定为由,一直迟迟不曾兑现的承诺。

“再就是,朝堂重新洗牌,空出来的位置,魏党和我们瓜分,从此再无群党相争的局面。”

王贞文不说话了。

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反对无效,怀庆给的实在太多,多到王党无法拒绝。

哪怕都知道她将来肯定会扶持其他党派,不会任由魏党和王党做大,但没人会因为以后的事,拒绝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。

这和聪明与否无关,和人性有关。

“好算计,和永兴帝比起来,她更像元景。”

王贞文“呵”了一声:“事已至此,老夫也只能顺应大势。”

他一个卧病在床的人,还能怎样?

“不过老夫要给你们一个忠告。”

王贞文扫过屋内众人,沉声道:

“女子称帝,即使有史可依,亦非主流常态,说服力有限。她想坐稳龙椅,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
钱青书起身,拱手道:

“王兄请说。”

许七安返回司天监,来到自家卧室门前,看见宋卿倒在门外。

“果然有人来找我,还好我做了好几手准备”

他心里嘀咕一声,拎起宋卿,啪啪扇了几巴掌,把他强行唤醒。

宋卿迷迷糊糊的醒来,茫然道:

“许公子,你回来了啊咦,我脸好疼。”

没这么夸张啊,我就是轻轻打了两巴掌,哦,我已经是二品武夫了许七安转移话题:

“你来找我有什么事。”

宋卿揉着红肿的脸,口齿不太灵光的说:

“钟师妹托人传话,说有事要找你。”

钟璃小可怜找我啊。许七安点一下头:

“不急的话,我抽空过去一趟。

“对了,宋师兄最近是不是熬夜做炼金术实验,很长时间没睡觉了?”

宋卿一愣: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脑子灵光的话,你就不会接钟璃的任务,这是很简单的推理许七安没有解释,恭敬的送走脑子不太好用的宋卿。

目送他的背影离开,许七安抹去门上的强烈麻药,推开而入。

房间里空荡荡的,床铺凌乱,没了大奉第一美人,床单上不规则的斑痕也已经干透。

许七安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桌上的太平刀。

太平刀竖起刀尖,指向一旁的浮屠宝塔。

许七安点点头,身形旋即化作金光,遁入宝塔内部。

空旷的第三层,塔灵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上,慕南栀歪歪扭扭的倒在另一张蒲团,昏睡不醒。

白姬凑到她身边,不停的抽动粉嫩的鼻尖,嗅啊嗅。

“狐狸崽子,你干什么呢!”许七安心说,你在猥亵我老婆吗。

白姬见到他进来,表示很开心,然后困惑的说:

“姨身上有怪味道,嗯,我总觉得很熟悉。”

许七安吃了一惊,心说你怎么可能熟悉呢,你还是个孩子啊。

白姬盯着他看了片刻,突然恍然大悟:

“我想起来了,夜姬姐姐每次和你交配完,身上就有这股味道。”

它抬起爪子,用力拍打一下蒲团,怒道:

“你是不是和我姨交配了,她是我的,不准你抢她。”

“放心吧,她以后还会抱着你,陪你吃饭睡觉。”许七安安慰道。

给你一个舒服的靠枕他心里补充一句。

白姬一听,就满意了,竖起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。

这时,塔灵老和尚找到机会,说道:

“我替她梳理了气机,旁人十年都未必能修来这般磅礴的气机。”

这些都是许七安输入她体内的气机。

顿了顿,老和尚说:

“她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力量在苏醒,非常神奇的力量,想来就是不死树的灵蕴。”

当日和幽冥蚕交流时,塔灵也是在场的。

许七安点了点头,抱起慕南栀离开宝塔,回到卧室。

他提前回来,就是为帮她疏导气机,花神不通修行,无法自主的运转气机,这样一来,许七安渡入她身体里的气机,会凝结在丹田。

时间一长,反而对身体有害。

现在塔灵主动帮忙,他倒是省了一番力气。

许七安把花神放在床上,脱掉绣鞋,盯着白皙玲珑的小脚丫子看了几眼。

“不能操劳了美人。”

默默给她盖上被子。

这时,他感觉后脑勺被人敲了一棍,于是轻车熟路的摸出地书碎片,查看情况。

鱼塘一号,发来私聊。

【三:殿下?】

【一:本宫派人安抚了一下临安,发现她情绪虽然不高,但已无大碍。】

【三:啊?还有这等事?我完全不知情。】

御书房里的怀庆,看着地书碎片,“呵呵”了一声。

【一:方才钱首辅找本宫,提了几个意见。】

许七安没有说话,耐心等待,不多时,怀庆的长篇大论发来。

【一:女子称帝,阻碍极大,本宫能压制朝堂诸公、军队,却未必能压制各州官府、卫所以及百姓的悠悠众口。

【因此在登基前,首要的是掌控、引导舆论,让京城各大酒楼、茶馆,说一说当年大阳女帝的事迹,让更多百姓知晓这件事。

【而后将云州使团游街示众,拉拢民心。

【最后,钱首辅提议,本宫登基当日,若能有祥瑞之兆,则民心可定。】

提前吹一波大阳女帝的功绩,让百姓心里有个底儿,尽可能的打消抵触心理将云州使团游街示众,是一种拉拢民心的方式,嗯,这在上辈子某个“自由国度”的全民选秀里是常见套路,非常有用。

祥瑞之兆,说白了就是刘邦斩白蛇起义那一套,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,而这一点恰恰是最重要的,永远不能小觑“民心所向”四个字。

许七安在心里分析了一波,传书道:

【钱首辅有治国之才。】

【一:这是前首辅王贞文的意思。】

【三:殿下与我说这个是?】

【一:祥瑞之兆本宫思来想去,没有一个适合的点子。】

这你不能问我,我只是个粗鄙的武夫许七安心里吐槽一句,提了一个建议:

【让灵龙驮着殿下,在京城上空飞一圈?】

【一:京城百姓不识灵龙,抛媚眼给瞎子看。】

【三:我精通御兽手段,可引来百鸟朝凤。】

他刚说完,就自我否定了此建议。

京城不是南方,冬日里几乎没什么鸟类,今年的冬天格外冷,很多耐寒性高的鸟都冻死了。

即使他累死累活,能召唤来的鸟类也有限,小打小闹没意义,凸显不了女帝登基的仪式感。

【三:你握着镇国剑,驾驭灵龙飞一圈?】

【一:皇室血脉之人,皆可握住镇国剑。而且,百姓目力有限,飞太高看不到,飞太低,绕京城一圈,显得本宫哗众取宠。】

怀庆想了想那个场面,觉得太丢人了。

那你去找术士和儒家啊,他们才花里胡哨,我只是个粗鄙武夫许七安皱了皱眉:

【抱歉,我没法子了。】

【一:罢了!】

御书房里,怀庆放下地书碎片,轻轻叹息。

堂下的钱青书当即道:

“殿下,许银锣可有主意?”

他不认识地书碎片,只当那是司天监里用来联络的法器。

怀庆微微摇头。

左都御史刘洪说道:

“实在不行,可让赵守在殿下登基时,显化出龙凤和鸣异象。”

祥瑞之兆这种操作,他们这些文官是没办法的,只能求助超凡高手。许七安没办法,那便只能找赵守了。

钱青书沉吟一下,道:

“此法尚可,但场面稍稍欠缺了些,不够深入人心。”

张行英难得的附和王党大佬的话:

“殿下登基,开我朝未有之壮举,非同一般,这祥瑞之兆,自是越宏大越好。”

他们想要的是震惊京城的那种祥瑞。

文官们找遍史书,学习前人操作,共找出三种办法,龙凤和鸣算是最好的了,但怀庆还是不太满意。

当然,如果是天生异象,那法子就多了,只是异象不代表是祥瑞。

事实上,大部分规模宏大的天生异象,象征的都是灾难。

比如地动,比如电闪雷鸣,比如血光冲天

最好的祥瑞之兆,难道不是我背着你在京城里逛一圈吗,我就是大奉最有名的瑞兽啊许七安边吐槽,边放下地书碎片。

突然,他闻了一阵阵花香,以及草木的清新气息。

愕然环顾,室内早已变了一番模样,慕南栀躺在一片花丛中,色彩缤纷的鲜花、翠绿得草,从床上长出来,从棉被里长出来。

从浴桶里长出来,从茶几长出来,从立柱长出来,从一切木质家具里长出来。

这一刹那,许七安怀疑自己不是坐在卧室里,而是坐在花房里。

这,这简直就离谱许七安一脸呆滞。

说实话,这种能力,即使在超凡境都是凤毛麟角,花神灵蕴恐怖如斯。

他正苦恼着怎么清理满屋子的花花草草,忽然心里一动,再次取出地书碎片,向怀庆发起私聊:

【殿下,我有一个注意,可让你登基时,天降祥瑞,载入史册那种。】

PS:这章六千字,不算加更了,错字晚上再改。